王长华:《漓云秋话》中祁荫杰的一段情感往事

时间:2017年11月28日 信息来源:定西新闻网 点击: 【字体:

秋锦乱裁云叶冷

——《漓云秋话》中祁荫杰的一段情感往事

一位诗人,如果没有深切的情感体验,是很难写出情真意切的诗篇的。那种“为赋新诗强说愁”的作品,如果没有打动作者本人,又怎么能够打动千千万万的读者呢?

名门朱紫  翩若天人

清末陇西籍诗人祁荫杰,就是这样一位富有情感体验的诗人。他的许多凄婉动人的诗篇,几乎都是“识尽愁滋味”之后,由一股浓烈的愁绪凝结而成的诗篇。正应了辛弃疾词《采桑子》中所描绘的那种情景:“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。欲说还休,却道新凉好个秋。”

由于时代动荡等多种原因,祁荫杰的诗歌,留存下来的只有《漓云诗存》中所辑录的400余首,这和他的全部诗作1000余首相比,只能算是一小部分。

了解一位诗人的创作情况,必须和作者的身世和经历联系起来,从作者的生命体验中,感知作品丰富的内涵。

好在和祁荫杰同时代的一位陇西籍先贤,适时地记录下了一段祁荫杰先生的情感往事,为后人了解和认知这位卓越的诗人,提供了另一个丰富的侧面,此人就是莫若忠。

按:莫若忠(1897——1952)字子材,号松峰,别号碎琴氏,陇西先贤莫沛霖之四子,曾任陇西保甲局局长。为人忠厚,乐善好施,喜绘事,以花鸟见长。晚年任职陇西教育馆,遗著仅存《漓云秋话》。

在进入《漓云秋话》所讲述的故事之前,我们先不妨了解一下和祁荫杰同时代的人士对他的评价。

水梓先生和祁荫杰是同一时代的甘肃乡友,从他的回忆中,可以约略窥见祁荫杰当年风采之一斑。

水梓先生回忆说:“忆余幼年时,值庚子年辛丑并科。先生以第六名荐于乡。余曾登节署(官署;官衙),观鹿鸣宴(科举时代,乡举考试后,州县长官宴请得中举子或放榜次日,宴主考、执事人员及新举人)。人指谓,彼皎若玉树者,非开元(泛指开端,开头,开始的新阶段)祁荫杰耶?并肩而坐者,非其外兄吴柳堂先生之孙亦汾耶?名门朱紫,翩然若天人,不胜艳羡之至。”《读<漓云诗存>书后》

按:水梓(1884——1973,字楚琴,甘肃榆中人,清末甘肃文高等学堂、京师法政学堂毕业。民国时任安徽省政府秘书长、兰州一中校长、甘肃省教育厅长,甘宁青考铨处长。解放后任省政协甘肃省委常委,民革甘肃省副主任委员等职。著有《煦园诗草》等。

以下为《漓云秋话》中所记录的祁荫杰的一段情感往事。

王长华:《漓云秋话》中祁荫杰的一段情感往事

一见钟情  情意难诉

祁荫杰,字少昙,号漓云,时年三十五岁(祁荫杰十八岁中举,二十二岁成进士,这段故事是其三十五岁时发生的),陇西人年少时就有很大的名气,家财丰盈,富甲一乡,慷慨好客,仪容俊秀,少年时随父居于京城。后来,父亲祁兆奎(字炯堂,清末任浙江杭嘉湖道、兵部员外郎)在南方去世,祁荫杰扶柩归葬于陇西祖坟。在为父亲守孝期间,祁荫杰不问外事,一心闭门读书。

大祥(起源于周朝,此后形成三千来年旧时汉族丧礼仪式之一。父、母丧后一周年(即第十三个月)举行的祭礼叫“小祥”;两周年(即第二十五个月)举行的祭礼,叫“大祥”。在服丧期间的各个阶段,一切言行(衣食住行)都有不同的规定)之礼过后,祁漓云辞别母亲又赴京城,娶京城名门之女钟畹湘为妻,畹湘性情温和,知书达礼。当时,漓云任礼部主事。次年,辛亥之变发生,漓云辞官归乡,以守桑梓。祁荫杰的兄长祁荫甲,字樾门,当时在南方宦游,因侍奉母亲也回归到故乡。这个大家庭中,漓云的母亲为正室,樾门的母亲为侧室,兄弟两人系一父而两母。

祁荫甲家中有一位侍女,名叫李润秋,容貌非常美丽,年纪刚满十八岁,侍奉祁荫甲的母亲十分孝顺。樾门的母亲也很喜爱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。而且,润秋喜欢读书,善明道理,樾门的老母亲爱其贤慧可爱,把润秋收成了孙女。

这一天,润秋在家中看到丰姿飒爽的漓云,突然间感到怦然心动,一股难以说清的滋味,顿时涌上心头,使她一时不知所措,只能心有意,但难以形于色。

而漓云对待润秋,态度也很好,但别无他意。此时他不知道这个女子的心中,已经酝酿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爱意了。

第二年,祁荫甲赴兰州,在省上部门任职,主要职责是负责甘肃范围内征收百货之事。他的母亲,以及润秋,并没有随着他去省城兰州生活。

1914年,民国三年)四月间,白郎的军队扰窜陇西,祁氏全家几乎遭害。

八月间,漓云打探到道路上安全了,于是,就护送祁荫甲的母亲,以及润秋,一起去兰州省城的官署。

漓云在官署小住的几天里,每天晚上,润秋都来到漓云住的房间,和他坐谈。有一天晚上,两人说话间,不觉已经更深,润秋也不说要走的话。突然,润秋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扑簌簌滚落衣襟。漓云连忙惊问是何缘故?润秋哽咽不说话,掩面而去。

漓云第二天早上起来,看见枕头边遗落着一枚金戒指。仔细一看,原来是润秋的物件!为什么会遗落在这里呢?

这天晚上,润秋又来,坐谈之间,漓云说:“昨晚你把戒指遗落在这里,拿回去吧。”润秋说:“这个东西我已经送给叔叔了!”漓云说:“我要这个东西没有用,你可以拿去!”润秋微笑着说:“留下这个戒指,希望你能够仔细地看看,然后再说。”说完,推帘而去。漓云想追问个详细究竟,但润秋已经走远了。漓云回味着润秋的言语,竟然一夜没有成眠。

第二天晚上,润秋又来坐谈。漓云追问昨晚留下戒指的事。润秋沉默了很久,不说一句话。漓云也斜着眼睛看着别处很长时间,也不和润秋说话。过了一些时辰,漓云问:“昨晚回去时为何走得那么快?”润秋还是不发一言,面向墙壁也斜着眼睛看着别处坐着。漓云又说:“可笑!戒指留在这里,你存的是什么心思?实话对我说,不要隐瞒!”这时,润秋转过身来对漓云小声说:“当时的情绪特别激动,一时不能全都表白。男女之间的情事,你为何佯装不知呢?”

漓云大惊失色,半晌无语。过了一些时候,漓云说:“你我叔侄相称,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呢?”润秋说:“祁姓、李姓,明明是两个姓氏,嫁了有什么妨碍呢?”漓云惊惧地说:“虽说是异姓,但毕竟有叔侄之别,道理上所不容啊!”润秋说:“我有这个心思很长时间了。你若答应,我就活着;如果不答应,就死在你眼前,也算了结了终身之愿。”说完,就从袖子中抽出一柄小刀,想要自刎。漓云既惊又怕,手足无措,全力阻拦,思虑了很长时间,也没有更好的办法,不得已,就答应了润秋。从此,两人朝夕谈笑,缱绻缠绵,恋情日深,甚至到了左右不离的程度。

王长华:《漓云秋话》中祁荫杰的一段情感往事

红豆恩深 欢苗爱叶

到了九月间,漓云之母来信催促他回家,但二人这时已经情迷颠倒,寸步难分,漓云之母却频频来信催促。一天,漓云给母亲复信说:“儿子也很想回家,侍奉母亲,但发愁的是找一辆代步的车实在艰难。一旦早上找到车,儿晚上就会出发;晚上找到车,早上就会出发。”漓云的母亲接到回信后,再三又催。漓云不得已,只得将润秋暂时割舍,从兰州省城东下陇西探望母亲。润秋拉着漓云的手送行,满眼含着泪水,禁不住流到桃花般的脸腮上,甚至哽咽不能言语。就这样很长时间,润秋才说:“到家后,尽快设法接我。”漓云含泪安慰她说:“到了家,我就安排人来接你,好吗?你不要过分思念,我担心你伤心过度,一定要保重身体,这是最重要的!”润秋临别时赠给漓云一个信物,说:“这是我随身用的手巾,你可保存在身边,以便早晚作个纪念,望君保重,这是我对你的临别叮嘱。”说完,各自掩泪而别。

漓云到了家中,见过母亲后,日夜思念润秋,以至于夜晚不能成眠。一天,忽然接到润秋的信,说:“我们两人之间的事,千万不要让老母亲知道,更不要让他人知道。请尽快想办法接我回去,这是我最为期盼的。如果迟了,恐怕会生出其他变化。一旦情况有变,我必死无疑,你可能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。”漓云看完信后泪流满腮。复信说:“希望你暂时忍耐几天,我必定有好消息。如果你有变化,我独自一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?信中包裹着我的一丛辫发,请你留着,存放在枕底,以表达我对你的相思之苦。希望我的一切情义,能够伴着你的梦而入眠。请不要太过于思念,切记要保重!”此后,漓云想了很多办法,但还是没有机会可趁,又害怕母亲知道,有一些妨碍,因此迟迟没有行动。这样,由于日夜思念润秋而长期失眠。一天,漓云专门为润秋作了四首词,其一为《满江红》):

红豆恩怨,又种出欢苗爱叶。暗惆怅,青衫老矣。鬓丝如雪,玉树悄su同“苏”一点一点地复活)亡国梦,霜枫醉染离人血。说夜来谁倚画阑干?黄昏月。  关塞远,音书绝,痴心病,销魂劫。正疏钟零鼓,五更时节。秋锦乱裁云叶冷,香罗碎剪灯花灭。只今生抵死不松手,相思结

其二为《贺新郎》:

梦雨匆匆散。三回头,关山鼙鼓,几行征雁。老去文园诗酒客,一霎心情都变。最惆怅,舞裙歌扇。莫道珍珠能雪恨,怎玉钗敲碎无人见。再休问,钗头燕。繁华转眼成凄恋。便认是暂时分手,那曾经贯。记否?亭皋垂泪别,万点落红如霰。斜阳外,栏干扪遍。极目萍花江上水,洗长空一碧秋如练。流不尽,湘累怨。

其三为《浣溪沙》

十里湖光yao深远)霭中,夕阳楼阁燕襟红。晚来齐放小栊(1、窗帘和窗牖,也泛指门窗的帘子;2、帘子;3、窗户)。银烛醉摇双桨月,钿花轻袅一丝风。今生难道不相逢?

其四为《摊破浣溪沙·病中寄友人》:

香汗潮回耐午慵,缕金双枕绣芙蓉。准拟梦儿寻得见,太匆匆。兰炉袅烟笼淡碧,玉绡叠泪掩轻红。江上夜乌栖不定,五更风。

四首词写成后,外面用纸包装并且封好,打发人送到县城(笔者注:指陇西县城,当时漓云住在陇西县城东二十里铺,即今陇西县文峰镇),委托莫子材(陇西人,时年二十八岁,漓云最好的朋友),从县城邮寄到省城兰州。

友人传书 鸿雁飞度

另外,漓云还专门给莫子材写了一封信,说:“子材老弟!承蒙您青眼相待。自从分别后的四五天,天色大好,兄弟可曾出门游玩远望否?我近来不知何故,心中倍感煎熬,万分焦灼,就像飞蛾赴火,更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,急躁难忍。夜夜醒到天明,几乎要把心肝肠胃一根根地扯出来,然后才感到清爽痛快。老弟如果有闲暇时间,请快来安慰我。我给你的信中另外封存有寄给友人的一封信,请你速速加封好,然后转给莫卓堂兄(莫卓,是莫子材的胞兄,当时在省城祁荫甲处办公),代为收讫,然后转交给润秋为盼。这封信请由西关大街荣盛泰商号转交给莫卓老兄,千万不要寄往我的兄长祁荫甲办公的地方,切记切记!

此后的一天,漓云打发人来到莫子材家,说:“我家主人有请先生,在家中备好了宴席相候,请您跟着我走。”莫子材就同曲桂如先生一同去漓云家赴宴(曲桂如是漓云的亲戚,陇西人,时年三十岁)。到了祁家,碰见另一位朋友张玉山先生也在(张玉山也是漓云的朋友也,善医术,宁远(今武山)人)。

两人询问张玉山从何而来?张玉山说:“漓云有点小病,请我来为他看看。”寒暄过后,莫子材就和曲桂如、张玉山坐谈于客亭。到了晚上,漓云打发家人出去,将几位好友邀请到他的寝室入座。但见室中摆设着丰盛的酒席,烛光摇曳,就像殷勤的主人在迎候客人。漓云坐在旁边,俨然如画中人一样。大家进去后,漓云笑吟吟地迎上前说:“各位别来无恙吗?我想请各位说道一下自己的心里话!”一会儿,大家入席,惟独漓云的座位空着。大家不明白,就问:“为何漓云不入席呢?”漓云说:“自从身体有点小毛病后,食物难以下咽,希望大家不要责怪。”酒过数巡后,宴席结束。座谈之间,漓云说:“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子材为人行事稳妥,我想请你去办一下,你能答应吗?”莫子材询问是什么事。漓云说:“省城兰州有位我的亲戚,要来陇西,请老弟去找一辆车,一路护送来陇西。所有费神费力的地方,容我以后来报答感谢。”莫子材以最近事务繁忙为借口推辞,但漓云不答应,一定要莫子材代他走一趟。当时,曲桂如、张玉山,也从旁说好话,极力推举莫子材。不得已,莫子材终于答应了漓云所委托的事。临出发时,漓云再三叮嘱说:“到了省城兰州,你就住在西关荣盛泰的商号里,自然会有人来找老弟。千万不要去我兄长办公的地方,我发给他的信,应该早到了。”

第二天,莫子材收拾好行装,就向西出发,时为十月二十四日。到了关山这个地方,天上飘起鹅毛大雪,纷纷扬扬,寒风透骨,走了三天,才到达省城兰州,就住在荣盛泰商号里。等了三四天,并无一人来店里询问。莫子材心急如焚,想直接找到兄长办公的地方去探问,但想到临行前漓云反复叮嘱过,担心冒然行动会碍事,只得又静候了几天,但还是没有任何音讯,实在等得不耐烦了,只得找到兄长莫卓办公的地方。到了局里,见到兄长。莫卓问:“兄弟来此有什么事吗?”莫子材就把来意一一告诉兄长。莫卓惊异地说:“你怎么如此大胆胡乱做事呢!”子材也很惊讶,连忙询问是什么缘故。莫卓说:“你要接的人,是樾门的养女,名字叫润秋,这个女子与漓云有私情,你还在梦中。漓云打发兄弟来,岂不是太糊涂了!现在樾门将这个女子已经许配给督军府第一科科长,其实,是嫁给这个人作妾,只是表面上认她作干女儿,这个女子还不知道。”

王长华:《漓云秋话》中祁荫杰的一段情感往事

正颜厉色 义不容辱

这个科长姓蒯名甲,是督军府的重要人物,和樾门也是关系最好的朋友。每过二三天,蒯甲必定要邀请润秋一次,不是宴请就是游玩。一天,蒯甲请润秋去饮茶时,以浮言浪语挑逗润秋。润秋脸颊绯红,虽然又羞又恼,但又不好发作。蒯甲得寸进尺,进而动手动脚,润秋忍无可忍,突然变色说:“你为什么要这样胡作非为呢?”蒯甲含笑说:“趁着这里没有人,和你握一握手,让你高兴嘛。”润秋又惊又怕地斥责道:“胡说!你是我的干爹,我是你的干女儿,为什么要作和禽兽一样的事!”蒯甲说:“你还在梦中!你的父亲已将你许配我作妾,今天就给你说明吧,指石成婚,岂不是美事!”润秋气塞了半晌,一时又气又急,音语哽咽不能说话。清醒过来后,转身便走。蒯甲强力阻拦,扯住润秋的衣服不放,润秋极力挣扎。蒯甲逼迫润秋,想强行苟且之事。危急之间,润秋奋力举起桌子上的一个茶壶,朝蒯甲迎面掷去。趁蒯甲躲闪之际,润秋立即抽身逃跑。蒯甲从后追来,润秋已跑远了。蒯甲只得丧气而罢休。此后的几日,蒯甲又去请润秋,润秋恨气未消。

自从润秋遭到蒯甲的调戏后回到住处,一夜未能安枕。心中思想着,如果父亲真要做这样事,自己的死期将近了。加上又得不到漓云的音讯,日夜萦思,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。

第二天晚上,莫卓处理完公事刚要入睡,门忽然自动开了,一看原来是润秋。莫卓惊讶地问:“夜深了,你来干嘛?”润秋说:“我有一件事,想请您办一下,请问能行吗?”莫卓问是什么事,润秋回顾了一下左右,灭掉灯烛说:“您不要害怕!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想麻烦您!”莫卓惊异地说:“你不要这样!快点上灯再说!如果有外人看见恐怕不好!”莫卓随即点上灯放在桌子上说:“润秋有什么话?请快去睡觉。现在更深夜静,如果局中人知道了,对我很不方便。”润秋说:“我想请您雇一辆车,送我回到陇西去。”莫卓说:“我明天向局长禀告后,再送你回去。”润秋说:“如果局长知道了,肯定不准我回去。”莫卓说:“如果不向局长禀明,我实在不敢造次。”润秋说:“您如果不答应,我就死在您的面前!您再向漓云通知!”话说完,抽出小刀要自刎。莫卓大惊,极力阻拦说:“你不要这样!明天你如果真的想去,我想办法,答应你!”润秋听了,整理了一下衣襟,感谢道:“请您可怜可怜我,帮一下忙!以后定当厚报!”再三嘱托后才去。

莫卓又惊又怕,不觉汗透衣襟。暗想到,局长不知道,我怎么敢擅自造次,思来想去,竟然一夜未能安枕。第二天早上,他装着无事的样子,正常去局里办公。到了晚上,惟恐润秋来找,不敢到住处去,只好投宿在友人处。到了晚上,夜静的时候,润秋果然又来到莫卓的住处,见不到莫卓,只好怏怏而归。这样好几次,一直见不到莫卓,只得恨恨而去。就这样,润秋朝思暮盼,正在无望之间,忽然心生一计。

单骑出城 欲逃遇阻

第二天早上,润秋潜入马厩,将局长的乘马,偷偷地牵了出来,然后跨马而奔。马出了西城,跑到八里窑这个地方,正在疾驰,忽然听见后边有人呼喊说:“骑马者请停一下!”润秋回头一看,原来是局长的下属高某和王某,正在策马追来。润秋这时神魂错乱,不管不顾,只是加鞭狂奔。谁知追赶的马跑得特别快,转眼已跑到润秋跟前。看见润秋女扮男装,高、王问:“请问姑娘要去哪里?”润秋说:“回陇西!”高某说:“若要回陇西,局长一定会派车,而且会打发随从的人护送,何必这样急急忙忙单身一人就走!令人担心害怕!局中老夫人找不到姑娘,四处询问。我二人到西城询问,才知姑娘还没有走远,就来追赶。请姑娘暂且回到局中,再作好打算,然后送姑娘回陇西,有何不可?”润秋生气地说:“要我回局,万不可能。”说罢,策马就要跑。高、王极力阻拦。润秋愤怒地说:“如果不放我去,你二人肯定不存好意!拦路挡道,非奸即盗!下人欺主,天必不容!就此死在你们面前!你们就动手行凶吧!”高、王二人坚决阻挡说:“姑娘不要说这样欺负人的话!你就是死在这里,我们也要把死身抬回去复命!”至此,润秋也无可奈何,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得揽辔拨马回局。这时,润秋心如乱箭齐射,肠似尖刀乱割,神情俱丧。幸亏的是,局长还不知道润秋私自逃跑的这件事。到了晚上,润秋独自倚靠着床栏,盼望思念着漓云,泪如断线之珠。日日夜夜,也没有办法可想,就这样如痴如醉,终日以泪洗面,度日如年。

莫卓将润秋的前后故事说了个分明。子材听了来龙去脉后,不禁有点害怕。暗自想到,我如果将润秋接回去,蒯甲知道后,必定会派军人追来,我也会自身难保!思前想后,再无良方,只能就地辞别兄长东下,三日后抵达陇西。看到漓云和痴呆的人一样,和客人在高一声低一声地说话,见到子材进门,即刻迎上前来问:“你把润秋接回来了吗?她现在什么地方?”子材把过程详细叙说了一遍。漓云闻听之后,连急带气,几乎要昏死,把灯罩扔在地上说:“润秋必死无疑!我何必独自活着!”话一说完,即气结而昏死过去。众位客人急忙抢救才苏醒过来,漓云失望地说:“润秋不来,必死无疑啊!”抽泣着难以控制。大家好言慢慢相劝,才让他平静下来。

在这之前,子材去往省城兰州后,亲友们都知道了漓云的事情,只有子材当时还不知道。子材由省城返回陇西时,这天晚上,各位亲友正在劝慰漓云。漓云等子材这么长时间,还等不到子材返回,就想亲自去省城。亲友们听说了,就来劝勉说:“千万不要轻举妄动!去了很有可能发生变故,不如暂且搁置一下为上策!如果老人知觉了,反而不好。”漓云正在难以决断之际,子材正好来了,说了到兰州的这段过程后,漓云更加坚定了去省城的决心,再无人敢说二话。当时,张远臣先生(字玉山)为人朴实,敢说实话:“现在润秋爱漓云,他日爱别人,万一有这样的事,该怎么办?”漓云一听忿然作色说:“远臣的话,出口最毒!”而且,双目恨恨地瞪着远臣,吓得远臣再不敢多言。可见漓云对润秋的感情,到了对最要好的朋友也不毫不客气的地步了。

有情之人 终成眷属

第二天,漓云立即命家人驾着马车,向省城出发。

临行时,漓云来到子材家,找不到子材,就把一封信放到桌子上:“子材弟!十分惠盼!临走时来不及告别,我的悲苦难以抑制。但老弟为我所做的事,愚兄铭刻于心骨,待以后有时间再来答谢兄弟。外人不知我的心,都横加阻拦。但此刻我如果稍有异念,便和地狱中的人没有什么两样!”

后来,漓云到了省城,历尽许多曲折,笔下一时不能全部尽述。

漓云走后,他的母亲也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漓云和润秋之间的情事,立即派人追赶,但漓云已经走得很远了,只好作罢。漓云的妻子钟畹湘听说此事后,也去追赶漓云,一直追到省城。后来,在省城盘桓多日,才与漓云将润秋接回到家中,这时已经是十二月三十日了。

到了家里,漓云之母却不让他进门,夫人钟畹湘只好入内代漓云请罪。但母亲毫无喜色,漓云只得进门跪下。母亲见漓云进门,气得不说一句话,操起桌子上的茶壶要打漓云。漓云日日夜夜跪在地上,恳求母亲,想让母亲转怒为喜,但母亲始终没有给他笑脸。

润秋到了家,一众仆人和婢女们都以冷眼看待,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。时间长了,大家勉强以新三太太称呼润秋。润秋在家里,看不到大家的好脸势,非常郁闷,赌气不过,干脆同漓云一起,去了陕西汉中二娘家居住。后来,漓云独自一人返回家中,等到母亲终老后,再作接润秋回家的打算。

以上所叙,是莫若忠所著《漓云秋话》中的回忆,时在乙卯(1915年)秋八月。

还是和漓云同时代的人,更能够理解他的至情至性。

罗芷蘅说得好:“大千世界,都是被一缕情丝所笼盖和束缚着。”

文末,再次引用漓云《后韬罗词》一首,为本文作结:

荆门东望楚云秋,北雁来时月满楼。

嘱我勉修前世业,累君陪作半生愁。

会逢玉女求丹诀,不许金徽怨白头。

    江上数峰青未了,无情湘水接天流。


(作者:王长华 编辑:admi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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